这座凭一首诗被记住的西北小城，藏着雪山深处最惊艳的“海”

总有些地方，名字先于风景抵达了我们。

海子在《日记》中写下“姐姐，今夜我在德令哈”，而电视剧《生命树》又让这座遥远的西北小城再次进入人们的视野。

于是，我坐上Z265次列车，一路向西。这是一趟最终开往拉萨的列车，车厢里坐着来自天南地北的年轻人，也有中途下车、归心似箭的当地人。雀跃、期待与尚未讲完的故事，充盈着整节车厢。直到晚上十点，列车缓缓停靠德令哈。

德令哈在蒙古语立意为“金色的世界”的小城，常常只是旅行者青甘大环线上的一个短暂停留点。可很少有人知道，从这里向北，祁连山绵延的雪峰深处，藏着一片湛蓝的高原湖泊，向南，则是柴达木盆地无边的戈壁。山谷深处，千年古柏与乳蓝色的溪流相伴，入夜后，抬头便是高原辽远的星空。

这一次，我们从德令哈出发，用四天三晚驶入这片人迹渐稀的天地。沿着小城周边的道路，走进那些往往被匆匆掠过的风景，也重新认识这片因诗句与故事而熟悉的土地。

01

哈拉湖位于祁连山腹地、柴达木盆地东北缘，蒙古语中意为“黑色的湖”。湖岸连着高原草甸与湿地，湖水在群山之间开阔铺展。视线尽头，祁连山主峰团结峰终年覆雪，在高原天光下显出清晰的轮廓。它是青海省内面积仅次于青海湖的第二大湖泊。

从德令哈出发，沿南线前往哈拉湖，单程约需四个小时。驶出城市，戈壁渐渐退去，连绵的雪峰进入视线。随着海拔升高，深坑、碎石、缺氧与多变的天气，让这段山路充满不确定性。手机不知何时失去了信号，窗外只剩前车扬起的尘土和延伸向远方的车辙。

远远望去，一整排连绵起伏的雪山突然出现在眼前。厚重的积雪覆盖着山顶，像是为群山复上了一层白色的奶盖，原本冷峻的山体泛起柔和的光泽。雪山脚下，隐约透出一抹浅浅的蓝色，起初只是远远的一线，随着车子不断向前，湖泊的轮廓才渐渐清晰起来。

“哈拉湖快到了！”车里不知谁兴奋地喊了一声，原本昏昏欲睡的大家瞬间清醒过来。很难想象，在这样苍茫的高原深处，雪山之间竟然藏着一片如此辽阔的湖泊。湖水一直延伸至群山脚下，开阔的水面让人恍惚间有种置身海边的错觉。

一汪湛蓝的湖水，宛如一颗遗落在高原深处的蓝色宝石，静卧于连绵的祁连群峰之间，颜色从靛蓝渐渐过渡到深蓝。阳光落在湖面，泛起粼粼波光。风从远处吹来，湖面随之起伏，一层层浪潮向岸边涌来，浪尖卷起细碎的白色泡沫。湖的尽头，祁连山的雪峰横亘在天际，白雪覆盖着山脊，清晰得有些不真实，却又真切地立在湖水之后。

我们在湖边待了很久，直到雪峰开始泛起金色，日照金山的景象就在眼前展开。从德令哈到这片雪山环抱的湖泊，需要穿过漫长的戈壁与崎岖的山路，此时再想起也不觉得漫长了。

但哈拉湖并不是一处可以临时起意前往的普通观景点。德令哈方向包含长距离非铺装路，沿途大段无通信、无补给，天气和水位也会迅速改变路况。出发前需要确认道路是否开放，由熟悉路线的当地领队带领，以四驱越野车结伴进入，也不要为了寻找机位驶离既有车辙、进入湖岸湿地。

02

如果没有充裕的时间深入祁连山腹地，距离德令哈约一小时车程的托素湖，或许提供了另一种走近柴达木的方式。不必经历漫长的跋涉，便能走入盆地的地貌深处。从德令哈出发，驶出城市不久，建筑与街道便渐渐退到身后。公路笔直地穿过戈壁，车窗外逐渐被裸露的土地、低矮的荒草和起伏的山脊取代。随着车子越过一道山坡，托素湖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。

湖水沿着雅丹山体的边缘铺展开来，岸线在山脚下曲折延伸，形成大大小小的湖湾。站在高处望去，一侧是层层叠叠、寸草难生的山脊，一侧是开阔的湖面。湖泊与戈壁之间没有明显的过渡，仿佛两种截然不同的地貌，就这样在山脚下相遇。从岸边一处岩穴向外望，深色的岩壁在眼前合拢，只留下一道不规则的开口。湖面从洞口中显露出来，平缓得近乎静止。雅丹山体在这里不只环绕着湖泊，也改变着人们观看它的角度。转过一道山脊，或穿过一片阴影，眼前便会出现不同的景象。

几只赤麻鸭从湖面缓缓游过，偶尔靠近岸边。耐旱植物零星扎根在山脚，为大片赭黄添上一点细微的绿色。远处的荒原与山坡之间，偶尔还能看见几只藏羚羊一闪而过。云层缓缓移动，阳光也在湖面上时隐时现，眼前的景象有些像一处遗落在地球上的外星海岸：一边是被风雕刻得形态奇异的山体，一边是安静铺展的湖水，既陌生，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。

我们在湖边坐了很久，也没觉得时间漫长。看鸟从水面游过，看云影缓慢移动，也猜藏羚羊去了哪里。到后来，连交谈都显得多余。天地间有那么多正在发生的小事，无须我们参与，只是坐在这里看一会儿，心里便觉得很满足。

离开托素湖后，我们继续前往柏树山。它位于德令哈市区以北约10公里，是城市北侧的天然屏障，也被当地人称作德令哈的“后花园”。

沿途戈壁的空旷逐渐被起伏的山峦取代，德令哈也显露出不同于荒原湖泊的另一面。祁连圆柏频繁地出现在视野中，为原本粗粝的山野添上一层沉静的绿色。

山谷间，一条泛着奶蓝色的溪流蜿蜒而过，这便是白水河。河水由岩溶泉与冰雪融水汇成，流经石灰岩地带时，浅色的矿物沉积附着在河床与岸边，使原本清澈的水流呈现出独特的乳白色调。溪流从圆柏与山石之间穿过，时而收窄，时而在平缓处铺开，为寂静的山谷带来细微而持续的声响。

等到山峦逐渐隐入夜色，银河也慢慢显现在头顶。远离城市灯光的山野，天空显得格外澄澈，繁星铺展在深蓝色的天幕上，将人的视线引向更遥远的地方。

03

在德令哈的第三天，我们把行程留在了市区，沿着诗歌的线索，来到巴音河畔的海子诗歌陈列馆。

透过窗子望出去，河水碧波荡漾，岸边树木葱茏，与人们熟悉的诗歌意象之间，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反差。1988年夏天，海子途经德令哈，写下《日记》。那句“姐姐，今夜我在德令哈”，让这座位于柴达木盆地腹地的城市，从此拥有了超越地理的意义。展馆里的照片、生平资料与诗歌手稿，将诗人短暂而丰沛的生命重新带到眼前，也让那些流传多年的文字，有了具体的时间与地点。

从陈列馆出来，我沿着巴音河慢慢行走。

晴日里的河水清澈湛蓝，穿过城市，映照着岸边的树木、道路与楼房。有人沿河散步，有人骑车从桥上经过，生活沿着河岸铺展开来。德令哈不再只是诗句里一个遥远的地名，而是一座在寻常日子里认真生活的城市。

傍晚，巴音河渐渐收起最后一点天光，沿岸的灯火次第亮起。逛了一天的我们，决定找一家本地馆子，尝尝德令哈颇具特色的退骨牦牛肉。热气腾腾的大块牦牛肉端上桌，肉香混着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。不同于平日里切好装盘的吃法，这道菜需要自己动手，用手一点点将肉从骨头上拆下来，蘸上店家准备的调料，趁热送入口中。牦牛肉炖得酥烂，带着浓郁的肉香，简单却很实在。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，街道上车灯往来，高原夜晚的凉意，也在这一顿热乎的晚饭里慢慢退去。

04

漫长的戈壁、遥远的县城、散落在荒原间的生活痕迹，共同构成了西北独有的叙事背景。《生命树》将镜头对准这里，而我们也循着剧集的线索，走进了它的取景地。

从德令哈市区出发，驱车约二十分钟，便到了柯鲁柯镇。镇上的德令哈农场201医院旧址始建于1958年，如今，老建筑经过改造，成为电视剧《生命树》的取景地，剧中的玛治县医院、白菊的家，以及一片保留着年代气息的街区，都在这里得到了还原。

取景地还设置了互动任务。拿到任务卡后，我便开始穿行于医院、院落与街区之间，与扮演医生、老兵的工作人员对暗号、传口信，再逐一收集印章。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打卡体验，没想到任务的推进，反而让整个参观过程变得生动起来。寻找线索的过程，也让参观多了几分趣味：医院办公室里摊着病历，老式电话摆在一旁，病房里放着铁架床与搪瓷器皿；白菊家的院子里，灶台边摆着锅碗，树上系着的祈福丝带随风摇曳。

这些场景并不华丽，却因为保留了太多生活的细节，让屏幕里的故事有了可以触摸的形状。走在其中，最先涌上来的并不是置身影视拍摄地的新鲜感，而是一种奇妙的错觉：仿佛某个年代的生活刚刚暂停，而我们只是偶然走进了其中。

而在剧中的故事之外，这些老建筑也有着自己的时间。

1958年，德令哈农场在这片高原土地上建立。对于当时来到这里的人们而言，戈壁并不是一幅供人欣赏的壮阔风景，而是需要用双手一点点开垦、建设，并在其中安顿生活的现实。那些老建筑里曾经发生过的日常，让《生命树》中的许多故事有了现实的回声。坚守不总是惊心动魄的，它也可能是一次不曾离开的选择，或是高原上某间医院始终亮着的灯。许多看似平凡的日子连缀在一起，便成为人与土地之间深长的牵系。

离开德令哈时，列车再次驶过连绵的山峦。

出发之前，我对这座城市的想象，来自海子的诗，也来自《生命树》的故事。真正走过柴达木才发现，戈壁深处猝然出现的湖泊，雪山与河流之间出没的羚羊，以及小城里平静而寻常的日子，它们未必会被写进诗里，也未必会被镜头记录，却同样构成了德令哈真实而丰盈的面貌。

或许旅行的意义，正是让那些曾经存在于想象中的地方，慢慢显露出自己的轮廓。我们循着诗句与故事来到这里，最后带走的，却是无法被任何一首诗或一部影视作品完整容纳的柴达木。

Tips：德令哈4天3晚自驾路线

DAY 1｜哈拉湖：从德令哈出发，深入祁连山腹地，探访青海第二大湖泊——哈拉湖，沿途欣赏雪山、戈壁与高原湖泊交织的风景。往返车程较长，建议预留一整天。

DAY 2｜托素湖 × 柏树山：上午前往托素湖，感受雅丹地貌与浅蓝色湖水相映的奇特景观，下午前往柏树山、白水河及琉璃湖一带，探访千年古柏、溪流与独特的高原地貌，天气晴好时还可以等待日落与星空。

DAY 3｜德令哈市区漫游：走进海西州民族博物馆，了解柴达木盆地的自然地理与历史文化，随后前往海子诗歌陈列馆，沿巴音河畔感受这座城市的人文气息，傍晚在市区漫步，品尝当地特色退骨牦牛肉。

DAY 4｜柯鲁柯镇 ×《生命树》：驱车前往柯鲁柯镇，探访电视剧《生命树》取景地，走进德令哈农场201医院旧址，参观剧中的玛治县医院、白菊的家与老街，通过互动任务了解场景背后的故事，结束德令哈之旅。

🚗自驾提示： 哈拉湖部分路段为非铺装道路，往返时间较长，出发前需确认天气与路况，并备足燃油、饮水和食物。高原昼夜温差较大，注意防寒、防晒。托素湖及柏树山一带也建议提前确认道路通行情况。

（撰文 / Luna；图片提供 / Luna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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